廓晋

作者:榴弹怕水|分类:军事|字数:159.5万

第六十二章 羁拌

书名:廓晋作者:榴弹怕水字数:5437更新时间:2026-10-29 18:44:09

迎亲是一个社交为主的力气活一一这是刘阿乘学习到的一个新知识。

当然,这只是他个人的特色经历,而且两辈子加起来也只有这一次,并不能算什么普适性的道理。新娘子接到后,刘阿乘理论上要负责的具体职责只有两个:一个是招待从建康来的次一等的士族以及各类年轻士族子弟,另一个是要管理数量已经逼近了千人规模的各家各类奴客。

听起来好象很容易,但实际上,那些士族和士族子弟们一个比一个奇葩,区区几十个人,放在后世孬好给你凑一个怪人协会。

这个希望睡觉的时候窗前有竹子,那个每日无酒不欢,喝的死去活来,而且为了白天睡得舒服,坚决不坐牛车,只每天都坐肩舆让人抬着走;

这几个凑在一起便要清谈,玄而又玄,偏偏有几个厌恶清谈的,只坐在那里长啸,却又专挑人家清谈的时候啸,啸到清谈的人只能黑着脸等侯;

更不要说这个信道,那个信佛,我觉得我家比你家门第高,你觉得我家是后进之门第,转过头来,一起放肆嘲讽了谁家祖上领过兵,属于兵家子,然后忽然醒悟,郗家之所以南渡后崛起就是因为人家郗司空以流民帅身份领兵,复又坐立不安的;

至于说对刘阿乘报以审视目光,等人走后先做鄙夷,然后听说此人是司马昱看了信大肆感慨恨不能飞去参与的上巳之会列名者,复又惊愕且忿忿不平,等到下一个人来又以讹传讹说王羲之点评此人与郗嘉宾齐名故意看人家反应的,那更是每日之日常。

奴客们似乎很好管理。

可人数一多,难免量变引发质变,吃喝拉撒睡用的,哪个不麻烦?谁整天扛轿子嫌累趁机偷跑了,哪个骑奴抢了人家的鸡直接烤了吃,谁又想拐带当地的女子引发纠纷,包括这家觉得那家睡得地方好,那家觉得这家吃的饭多,还能少的了?

包括说从沉家那里拿东西要资源其实无论是出嫁的汝南周氏,还是迎亲的郗家,肯定是不缺东西不缺钱的,只不过这么多人,要求那么复杂,自家带的那些怎么可能妥当?还是从沉家这里直接取用一些方便,更别说住宿什么的了。

当然,沉劲肯定也不在乎,他巴不得自己来赞助这个迎亲呢,只是这种锁碎的交涉,物资的调用,免不了要从刘阿乘这里走。

也是在这个时期因为这些事情,刘阿乘算是穿越以来第三次杀了人,他将两个因为下雨抢夺住宿处蓑衣继而争执再杀了当地乡民的周家刀斧奴直接处死,另一个试图藏匿保护前者的周家奴客首领扒了衣服直接吊起来打,还专门不塞马粪让人听。

沉劲也是无聊到了一定份上,作为理论上苦主的他竞然坐在一个凉亭里喝着香茗看了半日鞭打。最后的结果就是,六月初,他们回到剡县的时候,刘阿乘竞然在十几天里攒了一个多达数千字的表格笔记,填了几十张纸,看的郗超在马上笑到直打跌。

不过,郗超还是发现了一个异样:“为何要在我这位表兄名上画圈?其名后既无荒唐事,也无爱好“傅洪吗?”刘阿乘脱口而对。“正是没有荒唐事和爱好才标注的,他这个人怎么安排都不计较,反而显得奇怪。”

郗超一愣,倒是恍然:“诚然如此,你去问了原委吗?这可不是士族做派。”

“问了,你这母族表兄只是远房,其人其实是个北流单家。”刘阿乘果然做了打听。“去年跟我差不多时候南下的,而且跟我一样,家人在北面里散了,只能依靠同族。”

“那你去结交了吗?”郗超继续好奇来问。

“没有。”刘阿乘有一说一。“主要是太忙了。再说了,马上马上都要走了,所谓结交不过是相互通名而已,而我已经与他通名了。”

郗超点点头,本想说你可以问问他愿不愿意去桓温那里,但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刘阿乘给他看这个表格目的所在。

于是立即正色来问:“你觉得他可用?”

“不是可用不可用。”刘阿乘在马上低声以对。“而是你现在若是不想寻伙伴倒也罢了,若是想多寻些伙伴,只有如他这种出身的愿意跟随,何况到底是亲眷我看你跟你那个唤作傅约的表弟也算是说得来,他愿意陪你去西面吗?”

“阿约佛门还算学的深入,但也仅此而已,而且他自高门做派,如何会跟我去做伴当?”郗超也是有些无奈。“这傅洪”

“不用试探,多留他几日,走的时候直接来问便是。”刘阿乘脱口而对。“若是直接应许,便是不够聪明也是状若小心内有胆略,那就足够了;反之,若是他不能决断,或者不愿意离开傅氏依附,不正好嘛,让他留着过好日子。”

郗嘉宾缓缓颔首。

既回到剡县,刘阿乘放下担子,彻底轻松起来,反正接下来的婚礼又不是他拜堂成亲,自然乐的清闲。实际上,接下来几日,他直接恢复了骑马、练字、读书的日常,都不陪那些建康来的名士们去兰亭看石刻的当然,免不了卢悚小心翼翼来问杜明师家着火事宜。

这事更简单,直接点头承认就是,就是为了你卢上师放的火,省的有人欺负你,至于卢悚什么反应那是他自家的事。

一直等到六月中旬将至,婚礼前三天,王羲之、高柔这些本地名士纷至遝来,刘阿乘才稍微出面招待,却果然发现自己名望提升了一大截,来的会稽名士多少都能直接喊他名字,有捉狭的还要戏谑嘲讽他给人当门客。而少年本人也明显从容了不少,非但让人专门给谢安演奏《梁祝》,还跟几位和尚、道士们坐在那里引经据典的争辩,杜明师家里着火到底是吉兆还是噩兆。

当然,刘阿乘作为受过天师道恩惠的人,自然要坚持这是吉兆,只恨火烧的不够大,不够吉利而已。甚至他都让王羲之瞧瞧他的字可是大长进了。

王羲之瞅了半日,委实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好心劝眼前少年把字再写大点。

这些交流,看的那些建康来的不入流名士们个个发呆,再加之不少人趁机去了兰亭看过石刻,倒是对刘阿乘愈发客气了几分。